高小露

#7歲的妞教我的事
有一種小孩，很會為自己爭取、一哭二鬧我要肯德吉樣樣來。也有一種小孩，很能體貼他人，沒有人要求他懂事，他就會自己主動委屈求全──妞就屬後者。

週未旅遊結束後，快上高速公路前，後座突然傳來妞妞猶豫的聲音：「媽媽…我的巾仔在後車廂。」那條洗到起毛邊的小毛巾，是她每晚必須捏著角落才能入睡的重要夥伴。

我放慢車速：「要停車拿嗎？快上交流道了喔。」

後照鏡裡，她的小臉皺成一團思考球，最後擠出：「算了啦…太麻煩了。」

上高速公路後約莫三十分鐘，安靜的車廂開始響起壓抑的抽泣。

妞：「嗚…我好想要我的巾仔…」
妞的哭聲終於像水龍頭一樣傾瀉而下。

那種「明明可以要，卻因為怕麻煩別人而放棄為自己發聲」的懊悔，就這樣藉由哭聲，擠進了整段回程。

我邊開車邊安撫妞：「我知道妳很難過…但現在在高速高路上了，沒辦法停下來。」

同時，我讓自己從哭聲中抽離，把專注力放在前方路況、而不是哭聲上。

宏爸很有默契地查了休息站位置，也安撫妞：「到下一個休息站就停下來幫妳拿。」

同時陪妞倒數著路邊的里程牌：
「開到88就到休息站了哦」

宏爸熟練地轉移妞的注意力、同時也提醒妞要控制一下哭聲的強度，免得影響到媽咪開車。

隨著妞逐漸冷靜下來，我心裡盤算著：
這其實不只是表面所見「要不要停下車來為孩子拿巾仔」的事件，而是有更深層的議題在裡頭…。

▍洗澡時的真心話
到家後，妞濕漉漉的在浴室內叫我：「媽媽，妳可以過來一下嗎？」

我走到浴室前，妞隔著玻璃抱歉地對我說：
「媽咪…對不起，我今天在車上一直哭，打擾妳開車了……。」

我謝謝她的體貼：「沒關係。」
然而，我更心疼她：「不過…妞，媽媽更好奇…」

我們開始了一段媽媽與孩子的對話練習：

我：「當時妳說『不用拿』的時候，妳心裡真正的想法是什麼呢？」

妞一邊搓洗著頭：「其實…我很想拿…但又覺得停下來太麻煩了…」
果然與我想的一樣。

▍那些眼淚教會我們的事
我想起自己以往也會為了「不麻煩別人」，而讓自己擔了更多責任和工作的經驗。

原來我們都因為不經意的「懂事」和「貼心」、因為怕麻煩別人，而在生命中有了「會委屈自己」的課題。

我：「妞，妳知道嗎？妳因為怕麻煩媽咪，所以說不用，但後來我們全車人都陪妳哭了半小時耶？」

我：「如果妳當時誠實地說『我要』，我們可能會花五分鐘繞一下路，停下車來拿巾仔，但妳就不用傷心這麼久了，而且大家也能在車上更好地休息，對嗎？」

妞一臉快哭的樣子，點頭：「對……」

我說：「如果妳想，就要說妳想；不能想但說不想。如果妳不想，就要說不想，不能不想卻說好，不然妳就委屈自己了，別人也不知道妳到底想還是不想？妳這樣回答，妳認為妳有愛自己嗎？」

我話一說完，妞一邊搖頭，豆大的淚珠…也滾滾落下了。

我：「媽咪很愛妳，我願意為妳停下來，同時我也尊重妳的意思，讓妳為自己決定。怎麼了媽咪很愛妳，妳卻決定不要愛自己呢？」

「不知道…嗚嗚」妞哭得更慘了…

我：「媽咪希望妳愛自己，那就不能委屈自己，要說出妳真心希望的。妳說反話，媽咪不知道妳真正要什麼，好嗎？」

妞邊哭一邊說：「好…媽咪，我想先哭一下…」

我溫柔地看著她：「好，妳哭吧，沒事的，媽咪在。」

哭完後，妞也洗完澡了。

妞小小聲地說：「媽咪……我覺得我做得很不好。」

我回答她：「謝謝妳願意跟我說。這個決定確實沒有很好，但『做得不好』不是個問題，覺得『自己不好』才是問題。」

我看著她的眼睛說：「『做得不夠好』是讓我們學會怎麼變得更好的機會，而不是一個問題。媽咪覺得妳雖然這次做得不夠好，但這並不影響『妳』很好。不論妳做得好或不好，媽咪都愛妳，我愛的是妳這個人呀。」

妞紅著眼眶抱著我：「媽咪，妳對我最好了…」

我：「媽咪也常常噗龍控、做得不好啊！昨天媽咪把出遊的地址搞錯了，所以我們跑錯地方，那妳有因此而覺得媽咪很糟、還是不愛媽咪嗎？」

妞：『才不會呢，我只會覺得…媽咪，妳是天才櫻木花道嗎？』

哈哈哈哈哈，我們抱在一起，笑成一團。

最後我抱著妞，對她說：「妞，妳永遠可以為自己表達，說出妳想要的，也可說出妳不想要的。不論妳做得是不是夠好、有沒有出錯，媽咪都會很愛很愛妳的。」

妞抱著我撒嬌：「媽～咪～，我最愛媽咪了～～～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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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有一天，妞能真的誠實面對、及表達自己的想法及需求了，我想，那就證明她確信了——自己的聲音，永遠值得被聽見。

孩子，妳可以體貼、也可以做妳自己；
妳可以懂事，也該學會不委屈自己。

而這一段，我會陪妳一起、持續努力。

#高小露的阿薩母教養#高佳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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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自我表達#自我照顧